简说李振九先生的字与人

 

今年是洛阳著名书法家李振九先生诞辰120周年，李艾娴老师想为父亲出本书法纪念集子，以缅怀先颜。邀我参加这个学术研讨会，我诚惶诚恐，资历浅薄，学识寡陋，小辈不敢登大雅之堂。

 

二十年前，我在从事装裱修复古旧字画时，就见到过几幅老先生的大作，修复装裱后，边欣赏边感叹，我啥时候也能写这么好呀！当时只是看字，不懂如何欣赏。得知创办洛浦美校的李艾娴老师是其女儿，也就很钦佩李老师，家学渊源，福德深厚，很想拜见，但人家是名人，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裱画的小孩子，没机会，也不敢去打扰，后来见过几面，但李老师对我的印象不深刻。在今年世邮展的会场，李老师看到我刻的八十余方中国印印谱，说很喜欢我的篆刻风格，就成了忘年交，并交换作品，一直保持联系，这也是一种缘分。蒙李老师厚爱，今年夏天得以欣赏到老先生的大作及临本、手稿等，并仔细瞻仰了老先生的遗像。观先生之书法，叹前人笔法之精良，用功之刻苦，又激发了我的学习热情。对老先生的书法对老先生的生平各位前辈老师已经说得很透彻，末学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我十年前收藏了一幅李老先生为他人书丹的墓志铭拓本，据卖家说是刚刻好后拓的，也就是初拓，到我手里时都已经破损了。铭文小楷，整体规矩齐整，显示出老先生用心平和，线条开合有度，体现出其技艺高超，点划含蓄藏锋，说明老人家谦虚避让。这是写字，更是做人，严肃的话题，就中规中矩，来不得半点马虎，贺喜祝寿乔迁开业等等，老先生就又是别种风格，总之与内容是相得益彰的，这就是书论画理的“经营”，巷里门外流传的老先生的轶事，也印证了他悲苦穷人的菩萨心肠，字如其人，我们华夏民族是很注重人品的，人善则艺工，所以老人家也就在洛阳流下了“无匾不李”的美谈，这和他的人格魅力是分不开的，因为艺精心慈，也在河洛大地洒下了精美丰厚的艺术种子。

 

李老先生一生都在创作，一生都在学习，生活工作之余，广临各种名碑帖，以化资粮，晚年又喜欢释门玄学，并大量抄写佛道经典，以养心，以证艺，以教人，去俗宣清，去燥宣和，去滞宣润。我欣赏老先生的书法，仿佛感觉到老人就在身边，很慈祥微笑着讲授怎样布局，怎样用笔，怎样用墨，我也就情不自禁地用手比划开来。老先生一法多能，真草隶篆，无不涉猎。尤精于行书，用功亦勤。老先生的一生也是充满诗意的一生，和友人吟咏诗词往来唱和，颇具雅趣，老先生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到自己的书画诗文里，能出大成绩，也是必然的。

 

欣赏完作品手稿后，艾娴老师又拿出几幅或没落款或残片让我看，说是朋友送来的，感觉像，问能否整理出书，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有一张不是老先生写的，为啥这样说呢？因为这幅作品从字形上看有点像，时间也不差上下，但和李老先生的字迹一对比就看出来了，没有老先生的字有神韵，笔法也不同，特别是毛笔翻转处，老先生的用笔灵活自然洒脱，有法有度，刚柔相济，而这幅的用笔翻转处就显生硬了，并且起笔也没老先生的生动，墨韵就更差了，线条也不饱满，我就建议先不整理这幅，其他的能确定的残片就弄个局部吧，也挺好的。前天在网上见到老先生晚年有“代笔”一说，那就更要慎重了。我的这段话就是在比划着学习老先生的作品后感觉到的。

 

“写字”和“书法”，概念不同，内涵也不同，“书法”里面包含写字，但其更有艺术性，李老先生作品的艺术性很强，他临的碑帖墨迹，也都含有他自己的意识变通，这是作为艺术家的必备条件。他的作品点划丰润，勾连自然洒脱，用笔不急不躁，提按分明，无造作之意，在这里能和各位老师一起观赏老先生的大作，感到非常荣幸，我就引用一句佛语吧，就是“因缘殊胜”，先生也信佛也信道，说的具体一点就是喜欢佛道的精神、理念，喜欢佛道的清净世界，先生的字里行间隐隐约约透漏出那种随性的灵动的气息，法无定法，入法出法，艺之三昧，各种名碑名帖的营养，也不是每个学习者都能够享受到并能吸收的，是和悟性和勤奋成正比的。先生艺承家学，又有名师指点，悟性又甚高，并勤奋有加，谦恭和善，深得“二王”之精妙，“魏碑”之厚重，李老先生能有机地把这些高营养的元素通过自己的用心锻造孕化出富有生命力的“李氏艺术”也是难能可贵的。这也是长期不挠的修炼结果，“敬事”这个词，我很喜欢，对待每一件事物都要用心去做，老先生在这方面就做的很好，从不应付，听一位老朋友讲不管有无社会地位，有无钱财米粮，只要答应给你写，就一定认真的去做，这是敬事，是敬人，尊重他人，尊重自己的诚信，心安理得，平和心态，其艺术自然随顺众美。今天的这个研讨会也是对李老先生的人品及艺术成就的肯定。在这里祝愿老人家莲台加被，永享极乐。

 

先生去日虽远，音容尚在，墨香犹存。笔端游龙，纸尾留风。这香、这风定能够传的弥远，弥长，弥久。

 

林布于丁一居